愚蠢但美丽 - 第36章
他难以控制心中的恼怒和愧疚,甚至迁怒起过来关怀的章温白,抱着涂啄沉声呵斥:“回你的房间去!”
章温白被吼得一愣,看着聂臻急切地抱人进屋,危机感扑面而来。他不得不承认,面对涂啄这样的对手他是真的无能为力。
屋内聂臻把涂啄放到床上,探了体温果然已经开始发热,向庄闻讯带着药赶来,给涂啄喂下后就自行离开。
病痛令涂啄呼吸艰难,聂臻守在床边一点也不敢分神,每隔半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,好在用药之后温度开始下降,暂时没有严重到送医那一步。
入夜后涂啄意识清醒,聂臻等到他眼睛慢慢睁开,便俯身对他道:“你白天晕倒了,现在感觉难不难受?”
涂啄可怜地“恩”了一声,偏头将聂臻看着。
“抱歉。”聂臻愧疚道,“让你在雪地里等了那么久。”
涂啄表现得懂事极了,他的脸上完全没有责怪的神色,只是病恹恹的:“没关系。”
聂臻问他:“吃点东西吗?”
涂啄说:“没胃口不想吃。”
聂臻不强迫他,只把熬好的驱寒汤端来喂给他喝了,放好空碗打算扶着人躺回床上时,涂啄拍了拍他的手臂拒绝说:“肚子喝得好撑,我想坐一会儿。”
之后手却没有从聂臻身上移开,那手指灵活地勾住了聂臻的衣袖,使用巧劲把人往自己身边拉。
聂臻感到一阵无奈,握住他捣乱的手指:“涂啄,我想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。”
不知是不是因为病中的缘故,涂啄的眼睛里含着一点宛转的湿润,仿佛有数不尽的悲伤。
“为什么是这个表情?”聂臻问他。
涂啄不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手从聂臻掌中挣扎出来,继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。
聂臻将他推开些,“不要这样子,涂啄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高烧终于让他的脸露出点颜色,不正常的红晕飘在他的双颊,气息也发散出高于平时的热度,“因为你已经有了章温白吗?”
“没错。”聂臻控制他的力道不轻不重,既能不使他疼痛也能保持两人的距离不至于太近,“我不喜欢背叛自己的情人。”
“那我来当你的情人好了。”涂啄的身体仿佛有了黏度,聂臻撕掉一边就会有另一边再粘上,“就像以前那样。”
聂臻钳住他下巴,制止了他想要亲吻的动作。他面无表情地垂眼端详,对于美人投怀送抱的热情无动于衷。
“那可不是一场游戏,也不是你耍性子的借口,涂啄,我要的情人是得付出真感情的。”
涂啄不与他争论,用两只手掌抓着聂臻的手腕,让被钳住下巴的自己显得更加手无寸铁,聂臻所拥有的不过是表面的沉稳,涂啄早已经知道他胸腔里跳动着怎样一颗怜惜美丽皮囊的心脏。
愚蠢的美人却拥有顶级的蛊惑人心的天赋,只要他想,便可以毫不费力地让局势向他这边倾倒,借着这场高烧,他顺利地放大了自己的脆弱,从他那可怜的干涩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:“老公......”
聂臻强大的镇定露出破绽,他差点直接松开涂啄的下巴,呼吸加重了问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老公......”恰到好处的眼泪落在聂臻的手上面,“老公......对我好一点吧......”
聂臻似乎在咬牙忍耐,锐利的审视令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吓人。
“涂啄。”他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,“你真的确定这是你想要的?”
涂啄的声音已经全都是哭腔了:“我想要你,我要我的老公......”
一瞬间这张哭泣的容颜比章温白热烈庞大的爱意更加使聂臻心颤,他静静俯看涂啄的眼泪,某些坚不可摧的原则已经开始摇摆。
哭声撞击着他复杂的心绪,如果说涂啄拥有这么急切的渴望,自己的疏远让他这么伤心的话,他也不是不可以为他破一次例。
捏着他下巴的手指顺势发力将人捉了过来,聂臻俯身吻住涂啄。
因为体温而灼热的口腔拉长了这个吻的时间,病人体力不支,一时间换不过气,聂臻体贴地放开他,手指擦掉他眼尾的泪水,把人放平在床上。
“放心睡吧,现在我是属于你的了。”
-
当天夜里章温白就得到了聂臻正式的分手通知,于次日一早离开。
临走时他望着大门问向庄:“聂总是不是正守着涂啄?”
向庄说:“小先生的病还没好。”
他嗤笑一声后上了车,看着宅子离自己远去,随后面无表情地给手机里的一位联系人发送消息道:“我这边出了点变故。”
过了会儿对方回:“再想想别的办法,不要拖得太久,不然,老板会认为你并不适合那个位置。”
章温白面无表情地滑动手机页面,指尖犹豫片刻,还是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涂啄的名字......
连续多日的暴雪终于缓和下来,涂啄低烧不退,为了更好的休养,聂臻当天就决定要返回市区。
临走时涂啄说什么也要去神庙亲自和外婆告别,聂臻无奈同行,撑伞走在雪中。
侍奉者好像早有预料般在门口等着,闲话片刻,便单独拉了涂啄进庙堂。聂臻站在院落等候,看得到庙里两张模糊的侧脸,涂啄宽大的围巾遮着下巴,鼻梁漂亮的弧度上,有一点点睫毛的长影。
混血儿面对长辈时的乖顺一如新婚前期,那种清纯天真给人带来的颤动穿过一段时光重现在聂臻心头,他回忆起最初对涂啄的那种喜爱,回想到无数个甜蜜而愉悦的时刻。这迫使他直面内心的需求,承认他对涂啄的偏爱已经超越了自身原则,那一条金规铁律变得不再重要,他对情人那绝不更改的硬性要求已经比不上涂啄一个笑脸。
既然单作玩乐,也就无所谓涂啄的那一点心意了。
屋里的祖孙俩聊得尽兴,时间慢慢变得很长,聂臻开始在院里闲逛起来,无意间走到挂满心愿鸟的树下,随意张望着,忽然看到最外面有一只折纸上写着涂啄的名字。聂臻兴趣不大瞄了一眼就要走,纸鸟恰好被风转了个方向,露出另一面上的“聂臻”。
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涂啄的心愿纸上?难道他的心愿跟自己有关?
他看了眼庙堂的位置,涂啄正无知无觉地冲着侍奉者笑,随后他的目光落回来,这时候,他就迟迟无法从那折纸上拔开视线了。
虽然偷窥别人隐私是极度不礼貌的行为,但聂臻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拆开那个心愿,指尖捏住没有防备的纸鸟,只需轻轻一勾,就能展开里面的秘密,一窥这个满口谎言的小坏蛋的心。
然而过去很久,他还是没有展开进一步行动,最终礼貌和教养战胜了他的私心,他松开纸鸟,一枚浅浅的指痕因此留在了上面。
这时候祖孙俩结束了漫长的对话,聂臻走过去将涂啄接进伞中,几步之后他突然回头对站在廊下的侍奉者说:“对了外婆,您的名字是什么?”
侍奉者终年稳健的面容忽然出现变故,神色罕见地一愣。
“孩子,你说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外婆的名字,我想要记住外婆的名字。”这可能是涂啄说过的唯一一句真正意义上善良而天真的话。
侍奉者一生守护神灵,也被叫了大半生的“小神大人”,她或将永远只是神明的传话筒,是人们信仰的容器,连她自己都忘了她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,也有一个不为任何人而活的身份。
她分明从未在等,可真被人问出来的这一刻,却无法抑制内心的翻动。
侍奉者本不会因凡事动容,只是一瞬之间鼻尖的酸楚以一种不肯回头的决绝涌了上来,她也因此坚决了一回。
“我叫花青,孩子,记住我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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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每一个女性都能不再作为一个符号,一个容器,而是作为真正的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。
第34章 恐怖的妻子(四)
到家后医生给涂啄检查完身体,万幸他的低烧不退只是因为体质,涂啄天生体质偏弱,一旦生病会比普通人痊愈得更慢,倒是可以服用退烧药强行降温,但医生觉得意义不大,等到感冒病毒完全消失,低烧自然也会跟着消失。
送走医生后聂臻还是不放心,索性给涂啄预约了一套全身体检,第二天一大早陪着涂啄到医院检查,就在抽完血换诊室的途中竟然遇到了章温白。
“聂总。”情人关系一旦结束,章温白对聂臻的称呼就也变了。
聂臻问他:“你怎么在这?”
章温白道:“回家后被摔到的地方一直有点不舒服,就来医院检查一下,聂总和小先生到医院是——?”
聂臻简而言之:“体检。”
“是小先生体检吧?”他看向涂啄,“小先生是挺容易生病的,还是检查一下比较放心。”
涂啄的脸上保持着一点友好的微笑,不经意地说:“好巧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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