愚蠢但美丽 - 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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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聂臻失笑着喝了口:“涂啄不是被章温白推下楼的。”
    向庄道:“不是章先生推的?那是谁推的?我听说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”
    聂臻放下水杯,不言不语地看着他。
    向庄讶然:“聂少,您的意思......是小先生自己......”
    “一般被人推下楼都是头部或者身体先着地。”聂臻将空掉的水杯往前推了一下,“但涂啄只伤到了脚。”
    向庄不可置信地朝楼上望了一眼,又有些小心地盯着聂臻。
    聂臻心中自然也是复杂,他原以为涂啄那些小心思不过是给人找点麻烦,博取关注的一些幼稚表现,如今事态明显已经超过了小打小闹的范畴。
    这回他为了陷害一个人能自己跳楼,下回他又会做什么?
    还有章温白警告的那番话......
    杀人吗......
    他脑中浮出涂啄各种各样的笑容,以及他清纯明朗的姿态。
    这样的一个人真的能说出那种残忍的话?
    他揣着复杂的思绪上楼,忽的收到一封手机邮件,寄件人是章温白,里面包含一段音频和一条留言——
    “聂总,这里面的内容您一定想要听一听。”
    聂臻眸色偏冷地笑了一下,显然,餐厅的事是章温白故意让涂啄发现的,整个事情其实就是章温白先行对涂啄的一次算计,他预谋要激怒对方,用早就准备好的录音设备录下对方的把柄,借此破坏他在聂臻心中的形象。熟料乱拳打死老师傅,小疯子误打误撞地破了他的局,还反手陷害了他一把。
    章温白精心策划的局因此只留下了这短短五秒有用的内容。
    录音被点开了。
    熟悉的气息连带着涂啄的声线从录音里播放出来,那是一种聂臻从未听过的狠毒带笑的口吻。
    ——“那我会杀了你哦。”
    五秒的内容瞬间结束,聂臻面无表情地推开卧室门,床上的人无知无觉地沉睡着,哭过头的眼皮上还有没褪完的红色。
    忽然,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剪刀,是那把涂啄一直在使用的园艺修枝剪。漂亮的骨瓷刀柄散发出莹润的光泽,略微弯曲的刀刃咬在一起,矜持但是危险。
    它不可能无端出现在卧室里。
    聂臻静悄悄地盯了一会儿床上的人,然后上手拿起那把刀,于掌中翻弄几下。瓷器光滑洁白的表面上没有一点点污渍,他靠近轻嗅,除了一点淡淡的花香,什么都闻不到。
    他沉默地收好刀,把涂啄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刮了个干净。
    -
    涂啄养伤期间不方便出门,只能日日和别墅作伴,苦药喝多了就开始犯少爷脾气,一到点就耍赖拖延,这天别墅里又找不见人。
    聂臻让佣人将药温住,和向庄在屋内遍寻未果,后来想到顶楼的天台,上回他突然消失不见,就是去了那个地方。聂臻踏上顶层,却发现天台的门被上了道锁。
    转身正好看到跟来的向庄,便问:“这门怎么锁了?”
    “这个是小先生让人锁的。”
    聂臻想起上次涂啄透露的一些对天台的打算,动了动锁头,缚得很紧。
    向庄道:“需要我叫人打开吗?”
    “不用。”聂臻说,“既然上了锁就是不想别人看到,由着他吧,房间里都找过了?”
    “是,他都不在里面。”
    聂臻看到窗外飘着的雪,叹道:“我知道他在哪了,你忙吧,我自己去。”
    向庄:“是。”
    冬季前院里露天的花园稍显零落,没有观赏的条件,只剩下后院里新建起来的恒温花房。
    那日暴雨过后聂臻承诺给涂啄的后院空间落到实处,娇气昂贵的品种都移栽了进去,还有一些涂啄偏爱的品种,为了四季都能看到,也都一一种上了。
    从后门到花房由一条石子路连着,聂臻冒雪走过,花房瞬间让他回到春天。穿过暗香浮动的花丛,他终于找到了落地窗前的混血儿。
    涂啄面前的桌上摆着很多刚摘下来的茉莉花,脑袋趴在花里,听见动静后将脸转了过来,冲聂臻一笑。
    奇异的姿势令画面有些古怪,或许因为皮肤过于白,笑容也显得鬼气。聂臻觉得,比起瓷器涂啄更容易让他联想到白色的大理石,那种古典西方最爱用以塑像的材质,瓷器莹润,大理石则有一种不通人情的冷,即便是再纯真的笑容也挽救不了他放松时真正散发出的气质。
    聂臻看着他的脸,耳中响起来录音里他阴冷狠毒的话。
    走到近处,看清桌面的花,破烂的断口表明它们是被暴力地揪下来的。
    聂臻盯着涂啄问:“为什么把它们都揪下来?”
    涂啄趴在桌上歪头笑:“我喜欢就做了。”
    聂臻拿出他的定制剪刀:“上次你把剪刀放在卧室了。”
    “谢谢你帮我收着。”涂啄想要接过来,聂臻躲开了他。
    “这把刀用起来应该很顺手吧,小巧方便——”他耍弄几下刀柄,忽的撕开刀刃握了上去,“还这么锋利。”
    涂啄一改懒散坐姿直立起身,紧张地盯着聂臻的手道:“不要碰刀刃,会受伤的。”
    “是吗?”聂臻不以为意,甩弄刀刃的动作越来越快,若有片刻不留神就会被割破皮肤。
    “聂臻!”涂啄急切地按住他手臂,“不要这样,会流血的......”
    聂臻安静地凝视他眼中的担忧,因同理心产生的恐惧不似作假,人类的情感会天然回避看到同类的伤口,这一刻的涂啄显得极富温度。
    聂臻目光一柔,结束了对他的试探,把刀安全地放到桌上:“以后别直接扯了,还是用刀剪花吧。”
    “恩......”
    聂臻弯腰把人抱起来,“回去吃药。”
    临走时忽的转身看了眼桌面的花,被暴力破坏的花朵零碎地纠缠在一起,不再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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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聂的心理活动is:开始怀疑,但他毕竟那么美丽,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
    第36章 恐怖的妻子(六)
    向庄接过沾了雪的外套,还想去接涂啄时,被聂臻侧身躲开了。
    “拐杖还留在花房里。”
    “我去拿回来。”
    聂臻将人抱到餐厅,桌面已经放好了药碗,涂啄一看就开始叹气。
    聂臻道:“听话,把药喝了,旁边有糖和甜食可以压苦味,喝完了不要乱走等我下来接你。”
    涂啄支颐看他:“你去哪里?”
    “到工作间发几封邮件就下来,很快。”
    “恩......”
    涂啄不情不愿地捧着药碗发呆,佣人端来了一盘糖果和一盘点心,其中有拆好的奶球。涂啄用手指将那奶球碰来碰去,忽然哼笑一声,事到如今,聂臻仍然以为他爱吃这零食。
    聂臻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新到的信,他粗略扫了一遍,里面竟然有一封信的署名是章温白,他做了个收起的动作,这时涂啄拄着拐出现在门口。
    “怎么自己上来了?”他过去接住人,“这样爬楼多不方便。”
    “向庄帮我了。”
    聂臻把他抱到办公桌上坐着,双手撑在身侧将他圈在怀里。
    “有没有好好喝药?”
    涂啄点头:“都喝完了。”
    “是吗?我检查一下。”聂臻俯身亲吻,再笑着离开,“有苦味,看来是真的喝了。”
    涂啄撒娇道:“我想吃糖。”
    “楼下放着那么多,没吃吗?”
    “想快点见你,就忘记了。”
    聂臻被他的花言巧语哄得开心,不嫌麻烦地说:“我给你拿上来。”
    工作间留下涂啄一个人,无聊地晃了会儿腿,目光随意在屋内游走,忽的他看见桌面那叠信封,章温白三个字显眼地露了出来,他敛目凝视片刻,手指把那信封往外拖了一点距离,双腿仍旧悠闲地晃着。
    聂臻回来将糖纸拆开喂给他吃:“我还剩最后两封邮件,一会儿就好。”
    涂啄含着糖哼唧,可没过多久,那脚便开始不安分地往聂臻褪上蹭。聂臻无动于衷地看着电脑,在发完邮件的下一刻瞬间抓住涂啄调皮的脚腕。
    “不听话吗?”
    涂啄无声地挣扎以示抗议。
    “不要动。”聂臻手掌虚握并不敢真的使劲,纱布柔软的触感抵住他的指尖,“脚伤还没好。”
    涂啄安静下来,望着窗外连日未歇的雪,糖在嘴里慢慢化出甜味:“这里的雪一直下,不喜欢。”
    聂臻瞧着他的面容,自冬日开始,上面就始终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病气,继而想到那些茉莉花,也要居住在温室里才能继续开放。
    手中稍一使劲,拉着那截小腿将人拖入怀中,温柔地看着他说:“过两天等我忙完,我们就去暖和的地方度假吧。”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    涂啄开心地抱住他,脑袋甜蜜地搭在他的肩膀上,没有笑意的眼睛却一直冷淡地看着桌面上的一封信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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