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时刻 - 第19章
一如那个与金枕流“初遇”的美好夏日下,隐藏着表哥的猥亵,也像极了他第一次拿下最佳新人导演奖的背后,是他放弃拍电影的开端。
姚雪澄的快乐总是跟随着祸根。
“他俩终于走了?”
楼上传来金枕流懒洋洋的声音,姚雪澄没有抬头,只是微一点头。
金枕流抱着黑猫闲散地靠着栏杆,身上已经换好柔顺的真丝睡袍,他还想说什么,姚雪澄却抢先说自己下去干活了,转身走得干干脆脆。
“哎——不睡觉了嘛?这是怎么了?”金枕流不明所以,戳戳怀里雪恩的脸,被猫嗷呜一下咬住手指,“嘿,你这坏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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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坏猫谁是坏猫~
哎呀,忘了定时了|||
第19章 好想亲他
转眼离新年已不过数日,姚雪澄拿到了金枕流承诺的身份文书,上面写着他的大名“姚雪澄”。
之前金枕流说他需要一个对外的大名,问他想叫什么,姚雪澄假装思索了一会儿,报了自己的本名,说是翻字典取的。
这话不算完全的假话,“雪”是因为他出生那天下了很大雪,“澄”是爷爷真的翻字典翻到的,他很喜欢。
也不知金枕流怎么办到的,他在名义上有了一对在洛杉矶唐人街开洗衣店的陌生父母,姚雪澄摇身一变成了土生土长的美籍华人。
“父母”双亡,留下他这个独子,无力再经营洗衣店,姚雪澄才经人介绍来到庄园谋生。他的来历被金枕流编撰得生动具体,跟真的似的,每个环节的证明人都真实存在,移民局都找不到任何问题。
虽然姚雪澄有了大名,但庄园里的大家还是喜欢叫他“雪”这个好发音的名字。
按惯例,一年的最后一天,庄园会举办盛大的新年宴会。被金枕流削过一回的人手顿时捉襟见肘,再不招人,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。作为管家的查理光是筹办宴会,就够忙得焦头烂额,他便把招人的事全权委托给了姚雪澄。
尽管姚雪澄再三声明,自己也不过才来几个月(放现代社会他还在试用期呢),查理却说没关系,让他放开手脚去办。
为了防止老人猝死,姚雪澄只好接下这个活。
来面试的白人一见竟然是华人挑选他们,就有几位气得当场退出,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看,姚雪澄面不改色,觉得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。这么介意肤色,就算一时勉强留下,日后也一定后患无穷,趁现在提前爆雷,反而是好事。
招聘对姚雪澄来说不算难事,他从导演转行互联网,真真切切白手起家。一开始公司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亲力亲为,别说是招人了,就连电脑坏了、桌椅不够之类的小事都是他来摆平,直到后来公司越做越大,员工越来越多,他也越来越忙,这些杂务才交给专人。
这次招聘留下不少有色人种,姚雪澄整理了一份名单,上面列好新人的姓名、出身、技能等事项,交给查理。
查理拿到名单十分惊讶,要知道庄园之前招人十分简单,要么是职介所或者内部人士推荐,要么是在报纸上登广告招人,不管是哪一种,面试都几乎只是“打个照面”,凭经验和眼缘决定,除了贴身男仆这类要给金枕流过目,还从来没有像姚雪澄这样规范细致。
查理戴着老花镜看看名单,又看看姚雪澄,看得姚雪澄都有点发毛了,老人才说这个得金枕流审核才行,抓着他一起去图书室找金枕流。
“这种小事不要来问——”
金枕流刚开口抱怨,就被名单上姚雪澄硬朗工整的笔迹堵住,拿着表沉吟起来。
姚雪澄以为他要问自己为什么招那么多华人,肚子里早已准备好理由,不料对方只是粲然一笑:“原来我们阿雪还识字呢。”
识的还不是汉字,是英文。
姚雪澄虽然讨厌撒谎,但也早就想好了回答:“失忆失去的是记忆,不是能力。”
金枕流笑意更深,把名单递回查理:“就按这个办。”
两个仆人鞠躬称是,正要离开,就听金枕流幽幽叹气:“哎,还贴身男仆呢,一天到晚,都没在主人跟前露过几次面,真是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……”
姚雪澄被金枕流念得有点心虚,他这段时间的确有点庆幸新年宴会让自己变得异常忙碌,可以暂时不用时时刻刻和金枕流面对面,他的心绪还未整理好,朝夕相处让他喘不过气。
他想反驳这几天金枕流也经常外出,自己没有故意不敬业,查理却面色坦然地无视了主人的话,把他拽离图书室。
老人以一种过来人姿态安慰姚雪澄,不用管金枕流的牢骚。
“少爷就是看你为人认真,喜欢逗你玩呢。”查理笑呵呵说,“你别介意。”
姚雪澄点着头,心里想的却是别的。
他已经下了决心,在还没有找到和排除潜在危机之前,最好和金枕流减少接触,以免自己的霉运连累金枕流。
这或许很迷信,但当一个人总被命运扇耳光后,难免会有所警惕,姚雪澄觉得自己倒霉也就算了,若是牵连到金枕流,他是万万接受不了的。
可潜在的危机是什么呢?他到底不是先知,预测不出自己喜欢金枕流会有什么不祥的后果。
“哎……”查理忽然叹气道,“不过少爷最近很不顺,像刚才那样开玩笑都少了。”
姚雪澄诧异道:“……先生不是天天都有约吗?”面上看不出半点不顺。
查理摇头苦笑:“你以为他想去吗?那是不得不去。”
听查理娓娓道来,姚雪澄才知道金枕流被经纪人比利塞去各种犄角旮旯的试镜,还有制片公司高层、当红影星办的派对,也让他去凑人头陪笑。
如今的电影界正在经历从无声到有声的大洗牌,许多曾经当红的影星,都因为不适应有声电影的表演方式,而被时代的浪潮抛下。
毫无疑问,在电影史上,金枕流也是这些被人遗忘的人中的一员。
可姚雪澄觉得这太不公平了,其他人他不管,但金枕流的发音和表演并没有问题,只是因为他唯一的那部有声电影《绝命奔逃》本身制作和发行差劲,导致票房失利,以及他曾经说更喜欢默片的发言,就被电影界无情地判下死刑。
死……姚雪澄悚然一惊,忽然明白了令自己心中惴惴不安的潜在危机是什么。
是死亡。
这段日子忙得团团转,姚雪澄几乎没再想起,金枕流最后的结局是用一把手枪了结自己的生命。当你每天看着一个人活蹦乱跳,又怎么会去想他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?那离每日的生活太遥远了。
当时的报纸杂志,乃至后世的评论,都说金枕流是因为没戏演,无法适应一落千丈的境遇而绝望自杀。
从前姚雪澄不相信这种说法,因为他从影像和书籍中了解的金枕流打心眼里热爱电影,绝不会因为人气跌落这种理由,就放弃拍戏、放弃生命,一定有别的真相。
但到底是因什么而死,姚雪澄一个后人无法猜到。现在他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的金枕流,亲眼看见他爱笑爱逗人,迷人得不费吹灰之力,更不愿意相信他会自杀。
可是比起挖掘真相的冲动,此刻充满他心中的只有害怕,有没有别的真相根本不重要。
他害怕枪声响起,害怕真的会失去金枕流。
“怎么了?”查理看着怔忡的姚雪澄问道,“雪,你脸色好差,不舒服吗?”
姚雪澄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,不知何时后背冷汗湿透衬衫,冷得他微微打颤。
“科恩先生,”姚雪澄恭敬地称呼查理的姓氏,声音艰涩,“我想跟您请个假……那些新来的人,得交还给您了。”
“嗯?你本来就是来帮我的忙,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查理摆摆手还想说什么,就被姚雪澄塞过来一沓纸,上面写的是他原先设想的新员工培训流程。
翻着这些对这个时代还太超前的计划,查理越看越惊喜,频频点头,刚想夸姚雪澄做事周到,问问他怎么想到的,姚雪澄早已迈开长腿,奔向金枕流所在的图书室了。
“先生——”
姚雪澄回到图书室,举目四望,却不见人的踪影。
他跑得太急,陡然停下来,气堵在胸口十分难受,姚雪澄张开嘴大口喘气,想要再度呼唤金枕流,却发不出声音。
一阵风吹来,法式落地窗边的窗帘随之在空中翻滚,犹如白色的海浪,带来阵阵清凉,也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。
姚雪澄吹了一会儿风,稍稍冷静,走到窗边将窗子关小些,转身就见到躺在沙发上、刚才被挡得严严实实的金枕流,胸腔里那团窒闷焦躁的气忽地散了干净。
他走过去,像猫一样无声。
“先生?”姚雪澄小声叫了句,没有回应。
金枕流似乎睡熟了,他的睡姿很规矩,规矩过头了,双手交叉压着书,平放在小腹上,仿佛抱着一束花躺在棺木里,午后的斜阳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照在那蓬金发上,无比安详圣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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