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时刻 - 第33章
“新年宴会那么容易忙中出错的场合,他们都按时把花送到,我们人手不够,他们还帮我们把花摆好,纹丝不乱,”姚雪澄开着金枕流名下柠檬黄的敞篷车,黑发被风的手指一顿乱拨,“当时我就想,有机会要见见他们店的老板是何等人物,听说还是一位女士。”
“哦——我明白了,”金枕流戴着墨镜,像画报上的飞行员,“你是想看人家开花店的小姑娘长得漂不漂亮吧?”
花店老板长得漂不漂亮和他有什么关系?姚雪澄有点迷茫,想了一会儿明白了,金枕流难道还以为他是直男?明明他都强吻过他……也不对,那时候他是借着酒劲偷袭的,事后姚雪澄自己都说是酒的问题,金枕流估计也以为他只是发酒疯,并没有因此明白他的性向。
反正他们也没可能,既然他误会了,那索性就让他误会下去吧。
“对啊,哪个男人不爱看美女?你不是让我念诗给你听吗?今天我就告诉你一句《诗经》里的,”姚雪澄本就生着一张正经脸,装起正经来越发像那么回事,“‘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’。”
金枕流重复了一遍,问他什么意思,姚雪澄解释说,窈窕淑女就是美好的女子,君子要好好地追求人家。金枕流闻言不敢苟同:“怎么只有淑女,那淑男就不需要好好追求了吗?”
一口风灌进嘴里,姚雪澄紧握方向盘干咳了几声,从嗓子眼里挤出话:“咳,古人大概没考虑到还有同性恋这种人群……”
“他们应该考虑到啊,”墨镜滑了下来,露出金枕流狡黠的眼睛,朝姚雪澄眨了眨,“我不信那时候没有。”
姚雪澄赶紧移开目光,心里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,但是求他下次别讲了。
事实证明,花店老板的确长得很漂亮,而且漂亮得很熟悉,老板竟然是那个出现在正清会戏院的逃亡女子——谢小红。
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,谢小红完全变了个样子,她剪短了长发,烫成流行的波波头,戴着钟形帽,一身丝绸流苏齐膝裙,脚下的高跟鞋衬得小腿修长纤细,美丽又摩登,完全是一位洛杉矶的时髦女郎了。
姚雪澄惊诧得半天没话说,金枕流倒是自如地和谢小红攀谈起来,谢小红笑盈盈的,不迭说他们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来,不然就能招待他们吃茶点了。
金枕流也跟着笑,说想不到合作了这么久,老板竟然是她,也不早说。
他们相谈甚欢,姚雪澄一旁看着,想起当时相遇时谢小红看金枕流爱慕的眼神,如今隐藏得很好了。她当时没有接受邀请来庄园,而是留在了金翠铃身边,叫他十分感慨,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疯傻,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,有些相遇很美好,就让它停留在相遇也挺好的。
只是他自己做不到而已。
趁他们聊天,姚雪澄自己挑好花,让旁边的店员包扎起来。正要付钱,被眼尖的谢小红紧急叫停。
“一束花而已,怎么能叫两位恩公付账?”谢小红执意不收钱,姚雪澄也只好接受这份好意。
“可别再叫我们恩公了,”姚雪澄把脸一板,佯装生气,“不然这花我们也不要了。”
谢小红忙说好,三人又聊了一阵,她亲自把他们送出花店,敞篷车开出老远,谢小红还在门口目送他们,朝他们挥手。
金枕流看着后视镜里女人的身影,忽然开口:“你猜那家花店真正的东家是谁?”
“谁?”
“金女士。”
姚雪澄微微一笑:“果然。”
金枕流:“你猜到了?”
“还用猜么,她当时就选择了金女士那边,以小红自身的情况,她哪有资金和能力在洛杉矶的繁华市区开店?除了金女士,不作他想。”
姚雪澄说完自己的推理,身边那位半天没有声响,正想着是不是对方觉得自己只顾着自己推理,没有夸他聊天套话,金枕流忽然低声冷笑:“她以为送点花就能弥补这么多年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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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小金从床上坐起:不许做三姓家奴!
第33章 真的很舒服
春风拂面,道路两旁的蓝花楹果然都如金枕流说的,开得极盛,蓝紫色的花朵随风起落,有种远离尘世的惊心动魄,为洛城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名利场添上一丝清冷。
明黄的敞篷车穿入这片蓝紫色的纱帐,像掉进柔软的梦里。
金枕流说,这片蓝花楹比好莱坞更像造梦工厂,旁边邝兮捧着花,十分鄙夷这个说法,他说工厂听上去一点也不浪漫,这个比法不好。
电影工厂出来的金枕流转头找姚雪澄作裁判,问他和邝兮谁说得对,姚雪澄目不斜视,装耳聋:“什么?风太大了,我听不清楚……”
他们到医院接邝兮出院时,邝兮似乎一点没在意少来一个人,热情地把金枕流和姚雪澄抱个满怀,上车后他和金枕流两个话篓子就没停过,平时姚雪澄可能要嫌他们吵闹,但今天阳光明媚,春花绚烂,听他们聒噪都顺耳不少,觉得他们就像枝头那些小鸟似的,叽喳是生命的本能。
当然,他这个i人是绝不要参与叽喳的。
邝兮把二人送他的鲜花放到车座一旁,扶着前排的靠背突然站了起来,把姚雪澄吓了一跳:“阿兮你干什么!才出院就乱来!”
“很凉爽啊——”邝兮大声呼喊,声音被高速的风吹得走调,“你也来试试?”
试个屁,姚雪澄要来试试这整车人都得逝世了。
他握紧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发汗,越紧张脸色越冰冷,看起来像在生闷气,其实担心得要命。
眼角视野忽然一花,金枕流居然也站了起来,和邝兮一起迎风发疯:“阿雪,真的很舒服——”
姚雪澄心里草了一声,他有点明白贝丹宁的感受了,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狼狈为奸,都是爱享乐爱冒险的主,干什么都容易一拍即合,也难怪贝丹宁会吃醋了。
但姚雪澄与其说吃醋,不如说心累,自己仿佛两个带小朋友出游的老师,磨破嘴皮劝他们坐下来,他们不仅不听,还唱起歌来,真当来春游来了。
“当生活似乎布满阴雨霾云,
而我除了痛苦一无所有,
谁来抚慰我混乱冲撞的思绪?
没有人。
……”
姚雪澄不得不承认,这两个家伙唱歌还挺好听,可是这歌听上去并不是春游那么愉快。他忍不住朝始作俑者望去,惊讶地看见邝兮脸上挂着大笑,眼泪却流了下来。
一路上邝兮都没提贝丹宁,姚雪澄和金枕流假装若无其事地说起他,说他被总编安东尼催去纽约和出版社正式签约,还得在那待一段时间,天天闭关改稿。
邝兮只是笑笑,说那很好啊,唐人街要出大作家了。
金枕流呢,知道花店的东家是自己的母亲,一直以来出现在庄园室内各处的鲜花,是来自她的示好,他也只说了那么一句,之后一路沉默。
姚雪澄没有问他们,也不再劝阻,而是跟着旋律学唱起来。他们唱了很多遍,姚雪澄很快从磕磕绊绊唱到自然流畅,从小声哼歌变成大声加入合唱。
“哦,我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任何事,
我从未对任何人做过任何事,没时间,
直到我在某时某刻,从某人那里,得到某样东西……”
所有的情绪,伴随歌声散入春风,消弭在紫色的梦里。
前面道路出现转弯,姚雪澄转动方向盘,然而逆行的方向突然冲过来一辆灰色的车,车速极快,却开得七歪八扭,眼看就要撞上他们的柠檬黄,姚雪澄急转方向盘,甩断了歌声,也差点把站着的两人甩出去,车身堪堪与对方的车擦过,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,激起一阵耳鸣。
两辆车几乎同时停住了。
时间仿佛停止,所有人都惊魂甫定,没人开口说话,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花落地的声音。
金枕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,他开门冲下去,气势汹汹去拍灰车,却在抬手的瞬间刹住,难掩惊愕地叫道:“哈里?!怎么是你?”
和影史上的巨星碰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,姚雪澄坐在哈里·克莱门的对面,实在很难把此刻的他和印象中那位大人物联系在一起。
哈里坐在庄园会客厅的沙发上,一张忧郁的脸因为差点犯下大错而越发阴云密布,仿佛随时会下大雨。
他已经和众人道过好几回歉,大家都说没关系,但他始终不能放过自己,一想起刚才的事故,就喝一口威士忌,很快就醉了。
醉了也就罢了,他还爱讲话——姚雪澄逐渐明白他为什么不来参加金枕流的派对。
“罗根那个狗娘养的,非要在电影里加一堆没意义的歌舞,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……我和达斯汀(他的御用导演达斯汀·梅森)的创意被他驳回得七零八落,他到底想干嘛?!”
哈里几个小时不带重复地骂制片人罗根,这个人是导致他开怒车的直接原因。偶尔他直愣愣看着金枕流,费力从酒精的怀抱里脱出一瞬,拍拍金枕流的肩膀说:“唯一让我宽心的是,伙计你也在,你也在这条贼船上哈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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