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病 - 第18章
“闭嘴。”
温晟砚面无表情地进了一家罐罐饭馆:“吃饭。”
傅曜赶紧收起笑跟上去。
餐馆不大,六张桌子,左右边各摆着,两人来的有些晚了,只剩下最外面的那张。
老板娘正在收拾上一桌客人吃完的碗,抬头见到温晟砚,露出一个笑来:“来啦?”
“嗯,”温晟砚坐下,冲对面抬抬下巴,“坐。”
“吃什么自己看啊,看好了说一声。”
老板娘端着碗进了后厨。
空气里飘着饭香,隔壁桌的两个大叔高谈阔论,粗俗的语言用方言讲出来,倒有些像在约架。
傅曜在温晟砚对面坐下,没在桌上看到菜单。
温晟砚侧着头,盯着墙上看。
傅曜跟着望去,了然。
菜单在墙上贴着,说是菜单,其实就是一张纸,上面印着几种罐罐饭,后面跟着价格,每张餐桌边上都贴着。
纸的边缘起了卷,用透明胶带黏住。
温晟砚点了常吃的口味,回头问傅曜:“吃什么?”
傅曜盯着菜单选了一会儿:“跟你一样吧。”
温晟砚点点头,对厨房说:“两个回锅肉。”
厨房里的人大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。
汤先端上来,豆芽沉在白瓷碗底,几颗葱花油点漂在汤上,温晟砚抽出筷子随意搅了搅,抿了一口。
咸菜跟着端上来。
用红醋泡了一晚上的卷心菜切成小片,用小碟子装着,泡椒萝卜切成块混合在一起,分量不多,吃完了再添。
桌面才清理过,还有点湿,摸上去又是黏的。
温晟砚看上去早已习惯,筷子尖戳了一块腌萝卜,耳边是傅曜在说话:“你经常来这里?”
“算是吧。”
他咬了一口萝卜,酸汁在嘴里炸开。
温晟砚慢慢咀嚼着,像是在和傅曜介绍:“他们家开了二十年了,只做罐罐饭,味道不错。”
傅曜学着他的样子加了一片卷心菜。
咸菜腌得很入味,有些酸,咬在嘴里咯吱咯吱,很开胃。
点好的两份回锅肉瓦罐饭很快端上来,老板娘放下盘子,提醒:“小心烫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温晟砚抽出几张纸递给傅曜,示意他包着瓦罐的把手。
瓦罐底下垫着白盘子,罐子用了很久,边缘隐隐开裂,土黄色的把手隔着几张纸仍觉得烫。
罐子还在滋啦响,铺在饭上肥瘦相间的回锅肉冒着热气,绿色的葱段青椒,红色的胡萝卜点缀,铁勺顺着瓦罐壁挖下去,压在米饭最下面的土豆被翻出来,烤出一层金灿灿的,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锅巴。
温晟砚换成整只手握勺子,专注地撬着罐壁上的饭粒。
他撬着饭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傅曜聊着学习上的事。
店里养的猫竖着尾巴蹭过来,经过他们这桌时拐了个弯,跳上温晟砚坐着的长板凳,乖巧蹲坐,仰起头,夹着嗓子长长叫了一声。
老板娘的女儿正在学走路,走得不太熟练,在店里跑来跑去,吃饭的客人留了个心眼,眼看小孩要摔倒了,伸手扶一把。
吃到一半,,陈烁打电话过来。
“你俩在哪儿呢?”电话那头背景音听上去很嘈杂,陈烁的大嗓门刺得温晟砚耳膜疼,他将手机拿开些,回话:“吃饭,老地方。”
坐他对面的傅曜用力挖着瓦罐底部的饭锅巴,费劲吧啦的样子温晟砚都看不下去,肩膀夹着手机,腾出一只手拿过他的碗和铁勺,帮他挖碗底已经烤焦粘在一起的饭和土豆。
陈烁“哦”了声:“我跟秋瑶在买蛋糕,你俩要吗?”
温晟砚将饭和土豆搅拌在一起,推到傅曜面前:“哪家的?”
“咱俩初中门口那家。”
温晟砚挑眉:“你俩跑那儿去吃饭?”
“当然不是!”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,冯秋瑶的声音不比陈烁小,“他追的少女漫出新一册了,这边的书店恰好进货。”
“小小年纪话怎么那么多……”
“你看你又装……”
两个人吵吵嚷嚷,温晟砚用铁勺刮着碗底,早已习惯。
对面互相闹了一会儿,话题重新回到挑蛋糕上。
温晟砚没什么兴趣,陈烁挑了几个他平时爱吃的,正要挂电话,温晟砚忽然叫了一声:“等等。”
陈烁以为他要换成新口味,等了几秒,电话那个重新开口:“喂?”
陈烁愣了下,蹙眉看着手机。
是温晟砚的号码没错。
怎么听着像是班长的声音?
对方以为他没听见,耐心重复一次:“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“啊……能,能。”
陈烁连忙回答:“那个,班长,你吃,蛋糕,吗?”
傅曜思索了一会儿,要了几个蜂蜜小面包。
挂断电话,陈烁站在原地。
冯秋瑶挑好了自己那份,回头:“结账了!”
陈烁依旧呆住。
冯秋瑶伸手,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怎么了?干嘛突然玩木头人?”
陈烁回过神,目光复杂:“我觉得你说的没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哥和傅曜,关系确实好了不少。”
第14章
补习初见成效。
两周后,又一次月考成绩出来,陈烁趴在成绩单边,一行一行数字看上去,表情越发凝重。
温晟砚在他身旁,叼着牛奶的吸管。
四月的天气,棉服换下,温晟砚一手插在牛仔服外套的兜里,吸管咬成扁扁一片,眼看陈烁的脸都要贴到墙上去了,开口:“别看了,没拿错成绩单。”
得到肯定回答的陈烁终于放下心来,发出猴子欢呼的叫声,扑到温晟砚身上。
他满脸兴奋:“五名!五名啊!我的排名上升了五名啊!”
陈烁抱住温晟砚的脖子,恨不得亲他两口:“你太厉害了砚子,我再也不用倒着找我的名字了。”
温晟砚一把捂住他的嘴,蹙眉:“走开啊。”
陈烁不依不饶,噘着嘴非要凑过去,嘟囔道:“别这样嘛,来来来亲一个……”
“口水!口水流我手上了!王八蛋给我撒开!”
路过的孙向阳看了一眼,默默扭回头。
好独特的感谢方式。
其他人同样围着墙上的成绩单看,体委胡洋洋愁眉苦脸,晒得黝黑的脸上,小眼睛里满是惆怅:“我妈看见我的成绩会抽死我的。”
孙向阳撅着屁股努力找自己的名字,听见他的话回道:“你妈不是说她不在意这些吗?”
“说说而已,小时候我爸还说要给我妈买别墅呢。”
“好巧,我爸也说过。”
两个人挤在一块控诉各自不靠谱的家长,另一边,温晟砚还在和陈烁拉扯,还是傅曜从前门进来救了一把。
温晟砚甩着手,无比嫌弃:“噫。”
陈烁捂住心口,表情悲痛:“砚子,你变了,你居然嫌弃我。”
傅曜瞥了一眼看成绩的一堆学生,说:“玩什么呢?”
温晟砚还没说话,陈烁抢先一步:“他嫌弃我。”
温晟砚将捂过陈烁嘴巴的那只手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:“闭嘴吧你。”
傅曜笑笑,状似不经意地问:“考得怎么样?”
“特别好。”陈烁一手勾着温晟砚的肩膀,一手伸出五根手指在陈烁眼前晃了晃,“第十五名。”
“挺不错。”
“你呢班长?”
“第二。”
陈烁“嚯”了声:“这么好?我什么时候能在前三名里看见我的名字啊。”
温晟砚将喝空的牛奶盒塞到陈烁手里,开玩笑道:“要不要我帮你算一卦?算算你什么时候能考到前三名?”
“你这副业什么时候能关掉。”
陈烁习惯性地接过,丢进垃圾桶。
教室吵吵嚷嚷的,章月抱着练习册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来,文娱委员费曦见状伸手帮她拿了一半。
最上面的那本刚好是温晟砚的,费曦顺手递给他:“温晟砚,你的练习册。”
“谢谢。”
温晟砚接过,陈烁拿过去,翻了翻:“吴老师说你下次再犯这种低等错误就把知识点抄一百遍。”
“让你翻了?”温晟砚嘴上说着,身体没动。
这次的月考成绩和上次相比,三班的成绩整体往上升了一大截,温晟砚依旧是第一,而第二名的傅曜同他的差距再一次缩短。
十分。
看着成绩,温晟砚内心出奇的平静。
温安桥昨天给他打电话,温晟砚没接。
蒋艳红也给他打了,没像温安桥那样逼问他的成绩,只是问他周末要不要来市里玩。
温晟砚拒绝了。
蒋艳红的声音很温和:“是有事吗?”
台灯又不灵,温晟砚伸手用力拍了拍,灯光闪烁两下,重新亮起。
他转着笔,盯着窗外的路灯:“嗯,要找新的兼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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