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病 - 第36章
“因为他不止谈了一个!”高锋满脸通红,眼神兴奋,“他谈了俩,还不是两个女的,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!”
傅曜挑菜的手停了下。
其他人也被这话给惊到,爆出几句粗口。
“我操,牛逼啊,吾辈楷模。”
“咱学校还有同性恋?”
“有什么好稀奇的,这种人世界上多了去了。”
高锋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,他喝了口啤酒,接着说:“他被抓到就是因为在走廊和他男朋友亲嘴,被他女朋友给看到了,当场给人家气哭了,冲上去就骂,三个人又吵又打的,把年级主任给招来了,不然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呢。”
胡洋洋一脸震惊:“两个大男人在走廊亲嘴?”
孙向阳猛地一拍桌子:“这我见过啊,我妈的面馆之前来过一对,其中一个男的还化妆打唇钉呢,被另外一个又黑又矮的抱着,我在收银台收钱呢,一抬头,两个人就亲上了,我的妈,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”
陈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:“你还看他们亲嘴啊?”
“什么啊,又不是我想看的,碰巧看见了而已。”
杨晴烨嗤笑一声:“两个男的也不嫌恶心。”
“还有两个女的呢。”
“那又谈男的又谈女的算什么?人妖啊?”
“博爱还差不多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不知道是谁先将这个话题丢给温晟砚:“砚子怎么看?”
所有人纷纷看过去。
男生将一串蘑菇从木签上撸下来,顶着他们期待的目光,薄唇轻启,吐出几个字:“是有点恶心。”
其他人哄堂大笑。
傅曜垂眸,扯了扯嘴角。
聚餐一直到晚上十点,吃得肚子溜圆的一众人才起身,有几个喝多的勾肩搭背,嚷嚷着明天继续。
陈烁没喝酒,和孙向阳负责送胡洋洋回家,和温晟砚在火锅店门口道别。
火锅有些辣,温晟砚吃了不少,此刻胃有些泛疼,他蹲在路边,一手揉着肚子,眼睛盯着对面的店面招牌发呆。
傅曜拿着一瓶矿泉水过来,拧开瓶盖递给他:“给。”
温晟砚接过,喝了小半瓶。
灼烧的胃部这才好了点。
他翻出手机打车,傅曜就蹲在他身旁,也不说话,倒真像朵蘑菇了。
蘑菇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温晟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的觉得,同性恋很恶心吗?”
“问这个干嘛。”
温晟砚看了几个打车软件,最终选择走路回去,他熄灭屏幕,扭头看向身旁的人:“那你呢?你又怎么看?”
傅曜张了张嘴,垂着脑袋,声音闷闷的:“我觉得,还行。”
“是还行。”温晟砚打了个哈欠,“管他呢,跟咱俩又没关系,咱俩又不是同性恋。”
傅曜没说话。
温晟砚觉得他有些奇怪,但也没多想,揉着肚子起身准备回家。
傅曜叫住他:“温晟砚。”
温晟砚回头。
傅曜深吸一口气,斟酌着开口:“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,你的身边出现了这样,就是,喜欢同性的人,你会讨厌他们吗?”
“你今天好奇怪。”温晟砚蹙眉,还是回答了他的话,“我说了,那跟我没关系,反正我不会喜欢。”
他摆摆手:“很晚了,早点回家,我先走了。”
走出去几步,温晟砚再次回头。
路灯下,少年的身影格外落寞。
第29章
第二天的运动会,温晟砚没见到傅曜。
上午十点,长跑比赛进行到一半突然变天,原本湛蓝的天空阴云密布,不多事就下起了大雨。
温晟砚打着伞蹲在主席台边,对着操场发呆。
“在看什么?”陈烁抱着一堆零食从旁边挤进来,甩了甩头发上的水。
“看人。”温晟砚打了个哈欠。
陈烁撕开一包薯片,低头闻了闻,抓了一片塞进嘴里,口齿不清道:“看谁?有你喜欢的女生啊?”
温晟砚腾出一只手要了一把:“有个屁。”
“那你看谁?哦——我知道了,你在找傅曜,对不对?”
温晟砚嚼着薯片,瞥了一眼身旁兴奋的好友:“你表情能不能不要那么猥琐?”
“我哪里猥琐了?”陈烁用肩膀撞了下他,“你俩关系都这么好了?”
温晟砚含糊应了声。
一直到下午的两节自习,傅曜才来。
窗外的乌云已经散了,雨还在下,温晟砚出门穿的短袖,他没想到会突然下雨,雨后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抬手要关窗。
头上一沉,眼前一黑。
温晟砚掀开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衣摆,余光瞥见身边空了一个上午的座位多了个人。
盖在自己头上的是傅曜的外套。
“我还以为你要请一整天假。”
傅曜看了一眼黑板上李芸留下的作业,回答他:“原本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温晟砚穿上他丢给自己的外套:“那你怎么又改主意了?”
“作业还在学校。”
温晟砚打了个哈欠,没怎么在意他的话。
李芸布置的作业不少,大有把放掉的这两天都补回来的意思,温晟砚转着笔,笔尖轻点着作业本,转头,在看清傅曜的脸后,手里的笔“哒”一下按在桌上。
他皱眉,盯着对方泛红的侧脸:“你被人打了?谁?”
傅曜没回答,温晟砚便自己猜下去:“该不会真是杨晴烨打的吧?”
傅曜大概是被这个猜测逗笑了。
“没谁。”他说,“回家晚了没看路摔了一跤。”
“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?”温晟砚面无表情。
摔能把脸摔成这样?
他翻了一页练习册:“哪天我也去摔一跤试试。”
“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。”傅曜拉开书包,递给温晟砚两本资料,“新的,拿去,有不会的问我。”
温晟砚接过,翻了翻:“你以前学校用的?”
“嗯,效果不错。”
傅曜将刚才的话题带过去,温晟砚没再问自己被打的事。
被打的那半边脸还隐隐作痛,傅止山用了比沈佳黎大十成的力气,扇得傅曜半边身子偏过去。
昨晚一回去,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佳黎一见到他就开始哭,一边哭一边闹,身旁的傅止山跟着看过去,眼神平静。
傅曜站在玄关处,墙上的射灯投下来,身后的影子在门上被无限拉长。
被辣椒刺激的胃迟一步感到疼痛。
他被发疯的夫妻俩一人扇了一巴掌,红肿的半边脸冰敷了半个小时仍未消肿,清醒过来的沈佳黎敲着他的门,要和他道歉。
傅止山给儿子请了半天假,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知错就改的父亲角色。
傅曜坐在书桌前,一手拿着毛巾包着的冰袋,轻轻摁着脸。
卧室门被沈佳黎一刻不停地敲着,声音里带着愧疚:“小曜,开开门,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?”
“妈妈不是故意的,妈妈错了。”
“你不能怪妈妈,我也是为了你好,外面坏人多,你在外面待那么晚很危险。”
“也别怪你爸爸,我们都是为你好。”
“小曜?小曜?”
沈佳黎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,傅曜忽然觉得烦躁,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凳子,凳子落地,“咚”一声巨响,打断了门外人的自我感动。
耳边的噪音终于消失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傅曜特意照了照镜子。
镜子里的男生面色疲惫,黑眼圈不甚明显,前一晚被打过的左脸已经消肿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他没想到温晟砚一下就看了出来。
早知道就该再晚点来。
身旁的人穿着自己的外套趴在桌上,一只手垫在下巴处,一手翻着他给的两本新资料,偶尔皱一下眉。
就像他说的,他不是傻子,傅曜的脸一看就是被扇的,而且打他的人下手还不轻。
小时候温安桥打他也这样。
“哎。”
手臂被戳了戳,傅曜低头,看着温晟砚戳着自己胳膊的手:“做什么?”
“下周要开家长会你知不知道?”
“下周?”
“嗯,”雨又开始下,温晟砚关了一半窗户,才觉得没那么冷,“家长会开完就是期末考试,考完就放暑假。”
“你暑假怎么安排?”傅曜问他。
“再说。”
温晟砚收回手指,换成用笔在傅曜的草稿纸上画小人。
他画了两个圆圈,点了两个小黑点,小人耷拉着脸,看起来快要哭了。
傅曜看着,伸手,将小人向下撇的嘴角往上画了几笔。
温晟砚说:“丑。”
傅曜反驳:“比哭脸好看。”
哭脸小人变成笑脸小人,还多了个同伴。
两个笑脸小人手拉着手,在黄底横杠的草稿纸上跳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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