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病 - 第60章
傅曜不是个爱哭的人,眼泪落了几颗就被他擦干净。
他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晃着,不知不觉,就走到了温晟砚家楼下。
八楼的人家都亮着灯,晃着傅曜的眼,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哪一扇才是温晟砚家的窗户。
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,傅曜两只手臂交叠,下巴抵在胳膊上,翻着之前的聊天记录。
他的手在冷风里动得发僵,打字都不利索。
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,打了又删,那句“在干嘛”怎么也发不出去,改着改着,傅曜自己跟自己发了脾气。
他摔了手机,脸埋进臂弯里。
裤兜里的两把钥匙硌着他,出门前,他没把这些落下。
他想怨,可又不知道怨谁,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,大半夜跑人家楼下坐着吹风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演偶像剧的深情男主。
得了吧,没见过哪个深情男主出门穿拖鞋的。
傅曜吸了吸鼻子,眼眶酸胀。
烦死了。
他咬着下唇,克制着泪水和哭声。
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接着,一道急促的呼吸落进他心底。
傅曜抬头,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。
温晟砚大概是跑下来的,棉服里面还套着睡衣,弯着腰,一手撑在膝盖上,一手拿着手机,上面是和傅曜的聊天框。
他大口喘气,差不多后咽了咽口水,直起身,眼神复杂地看着路灯下衣着单薄的人。
他开口:“不冷吗?”
傅曜眼角的那滴泪坚持不住,掉下来。
他说:“冷。”
第50章
温晟砚醒过来的时候,外面的路灯刚好亮起。
他裹着棉被,眯眼放空大脑。
空调的制热效果不好,吹了半天也只有一点热风,温晟砚睡了一个下午,此刻身上软绵绵的,舒服得不想动。
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振动两下,他翻了个身,伸长胳膊捞过来。
消息不少,大多是学校的老师和同学,都在关心他病得怎么样,温晟砚看了一圈,平日里连上厕所都要跟着他的那位出奇的安静。
这么早就睡了?
仿佛心有灵犀,空了一天的聊天框忽然弹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提示。
温晟砚挑眉,等着傅曜的消息。
然而等了半天,提示一会儿变成傅曜的名字,一会儿又变回那句话,也不知道对面在干什么。
温晟砚嘶了声:“什么情况?”
他手机中病毒了?
正想着,有消息发过来,却不是傅曜。
火火火乐乐乐:砚子,好点没?
消息来自他的好发小陈烁。
w:能吃能喝,还活着。
火火火乐乐乐:呸,胡说什么!
火火火乐乐乐:我得让傅曜帮我看看你小子是不是烧傻了。
火火火乐乐乐:怎么说胡话呢?
w:什么意思?
火火火乐乐乐:他不是过来看你了吗?我钥匙都给他了。
看见这条消息,温晟砚眼皮一跳。
如果不是他的手机中病毒了,那就是陈烁在忽悠他。
他试着发了条消息过去。
w:我说他怎么突然来敲门,原来是卧底啊。
火火火乐乐乐:嘿嘿。
陈烁回他一个傻笑表情包。
确定了,温晟砚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,掀开被子起床。
陈烁不是在忽悠他。
他套上棉服,抓起钥匙下楼。
跑到三楼时,他从过道的窗口探出头去看,路灯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耷拉着脑袋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不是傅曜是谁。
温晟砚只觉得血压上升,那点仅存的困意都没有了,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人面前质问他,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他家楼下吹冷风是要做什么?讹人也不能这么讹。
可当他喘着气跑到傅曜面前,看着对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,质问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他沉默着脱下棉服,不由分说地给坐在台阶上的人套上,摸摸傅曜冰凉的手,将他拽起来。
傅曜吸着鼻子,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。
看他这样,温晟砚更来气:“你是傻子吗?大冬天在外面吹冷风?”
他拉着傅曜把人往家里带,嘴里还在训:“不是给你钥匙了?不进门做什么?冻出病来正好,第一就是我的了。”
傅曜任由他训,直到被拉进屋里,冻僵的手脚慢慢回温,他才抬起脑袋。
温晟砚在厨房给他烧热水。
烧水壶咕嘟着,被温晟砚拎起,滚烫的热水倒进马克杯中,白雾蒸腾。
温晟砚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兑进去,余光里,傅曜裹着他的棉服陷在沙发里,盯着电视发愣。
电视里放着狗血家庭剧,女主重生归来和前夫的第一次见面。
这部剧温晟砚看了好几次,台词都能背下来,傅曜却看得认真。
明明之前暑假的时候没少看。
傅曜看得出神,脸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碰了下,仰起脸,温晟砚站在他面前挡住电视,递过来一杯热水。
傅曜张嘴,嗓音发哑: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温晟砚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,整个人蜷在沙发里,拿起遥控器换台。
掌心被热水捂热,傅曜喝了一口,感觉整个人这才活了过来。
电视机的光倒映在温晟砚眼底,将本来就黑亮的一双眼睛染得更亮。
他调了几个频道,没找到想看的电视剧,干脆又调了回去。
他不说话,傅曜也不开口,两个人一个靠着沙发靠背,一个倚在扶手上,安静地看完了一整集女主的复仇。
在“为所有爱执着的痛,为所有恨执着的伤”的背景音乐中,温晟砚打着哈欠起身,踢了踢傅曜的鞋尖:“起来。”
傅曜把脸埋进温晟砚的棉服里:“冷,不想动。”
“冷就给我去洗澡。”
温晟砚上手脱了棉服,又把人拉起来。
温晟砚温热的指腹重重擦过傅曜的手腕,对方顺从地被他推进卫生间。
浴室的门关了又开,温晟砚丢进来一套秋冬的睡衣。
隔了好一会儿,热水器运作的声音才响起,温晟砚抱着换下来的被套,经过卫生间时,花洒关掉,紧接着,傅曜开了门,探出脑袋:“温晟砚。”
温晟砚蹲在洗衣机前:“又怎么了?”
“热水好像没了。”
“热水没了?”
温晟砚踢上洗衣机,起身,傅曜侧着身子方便他进去。
傅曜头发湿哒哒的,衣服都没来得及穿。
浴室空间狭小,站下两个人有些勉强,傅曜不得不后背贴在墙上,才能让温晟砚进来。
温晟砚伸手,拿下花洒拍了拍:“没坏啊……”
他又去外面看了看,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应该是没气了。”他递给傅曜一条干毛巾,“先出来吧,别冻感冒了。”
浴室瓷砖湿滑,温晟砚又穿着拖鞋,差点一个没注意滑倒,傅曜眼疾手快拉住他,这才没让人直接载到地上。
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跌在一块。
傅曜撞在墙上,闷哼一声。
温晟砚的脑袋也被墙上钉着的筐子磕了下,他捂着脑门,低声骂了句,抬头,入眼的就是傅曜光裸的锁骨。
他愣了下,下意识上手拍拍。
傅曜莫名其妙被他拍了下,后背的疼也顾不上了:“你干嘛?”
“原来你不是干瘦啊。”温晟砚若有所思。
傅曜憋红了脸,半天说不出话。
温晟砚逗够人了,嬉皮笑脸地出去。
天彻底黑下来。
傅曜擦着头发出来,没看见温晟砚的人影,四处看了一圈,在阳台找到了那人。
温晟砚侧对他在打电话,离得太远傅曜没听清他在说什么,只能看见温晟砚皱着眉,像在和什么人争吵。
“……我不回去,要回你自己回。”
温晟砚看见傅曜,三言两语结束对话,挂断电话后,他握拳抵在嘴边,呼了口热气。
他瞥了眼傅曜:“你站那儿干嘛?”
傅曜还是耷拉着脑袋。
温晟砚看他这傻愣愣的样子,蹙眉,走过去。
傅曜手中的毛巾被他抽走,肩膀被按着,他顺着坐下。
视线被剥夺,头上一沉。
温晟砚站在沙发前面对着他,抬手帮他擦头发。
毛巾一晃一晃,傅曜低着头,只能看见温晟砚的半截胳膊在动,耳边是温晟砚帮他擦头发的细微摩擦声。
空调暖风吹得人犯困,温晟砚手上的力度放得很轻,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。
手底下的那颗脑袋配合着没动。
擦完头发已是深夜,卧室里的被褥换成了绒面的,暖气烘着,倒也不觉得冷。
傅曜像暑假时候那样钻进被窝,脸埋进枕头里,眼皮半垂着。
温晟砚背对他,只留下规律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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