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病 - 第63章
他半靠在傅曜身上,裹着黑色棉服睡得很沉,脑袋被傅曜护住,防止他睡死了一个不留神撞到窗玻璃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火车到站的提示声响起:“女士们,先生们,列车已经到达渝市北站。”
傅曜拍着他的胳膊,小声叫他:“我们到了。”
温晟砚还处于睡眠状态,胸前挂着书包,一手被傅曜牵着,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旁。
下火车又打计程车,温晟砚感觉自己一路上都在晃,哪怕真到了医院门口,他依然有种不真实感,直到被傅曜推进心理咨询师,望着面前笑容温和的女医生,他才后知后觉,自己真的被那家伙拐过来了。
果然,心软是大忌。
女医生看他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,十分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一杯温水。
“谢谢。”温晟砚接过纸杯,抿了口水润嗓子。
“不用谢。”
女医生低头做记录,嗓音带着些沙哑,像黑胶唱片的质感:“温晟砚……对吗?”
她放下笔,两手撑在下巴处,语气随和:“可以叫你小温么?”
温晟砚摸了摸鼻子,视线飘忽:“啊……可、可以。”
“好的,小温。”
女医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两颗糖,递给温晟砚一颗。
被彩色的玻璃糖纸包裹着的,小学门口五块钱一大包的硬糖,五颜六色的圆滚滚的水果味糖,含得太久就只剩下甜味,舌头会跟着发麻。
温晟砚用牙齿碾碎糖块,粉末融化,被咽下去。
所谓的看医生……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。
女医生没问他有哪里不舒服,和他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,连今天的早餐是面包还是豆浆这样的小事,她都能和温晟砚聊下去。
在这样的氛围里,温晟砚放松下来,无意识地跟着对方的话说下去。
“最近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?”
“嗯……”
“不方便说吗?那我们聊聊其他的?”
“哦……”
傅曜靠在墙上,一手提着热拿铁,鞋尖轻点地板,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机。
快两个小时,咨询室的门才打开。
傅曜起身。
温晟砚看上去心情很好,腮帮子鼓起一块,没等傅曜问,他先抬手,往傅曜嘴里塞了颗糖。
冲鼻子的草莓味糖果,温晟砚不爱吃。
傅曜差点被糖磕到门牙,他抓住温晟砚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:“干嘛?给我下毒啊?”
“真下毒就不用等这时候了。”温晟砚去翻他手里提着的几杯热饮,“我昨晚上就能对你下手。”
“出息。”
傅曜扶着他的背把人放到一边去,抬手,将剩下那杯递给女医生,轻声道谢。
他看了看时间,还剩几个小时,准备兑现昨晚的承诺,带温晟砚去吃大餐。
他搜索着附近的餐厅,问身边的人:“想吃火锅还是西餐?”
温晟砚咬着糖,答非所问:“傅曜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不正常。”
傅曜挑好了餐厅,他摁灭屏幕,抬眼,温晟砚嘴角的笑意淡了很多。
“我知道。”傅曜说。
温晟砚又说: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很冒昧的一句询问。
可傅曜早有答案:“是。”
他很坦诚:“我喜欢你。”
最后一点糖块融化在舌尖,温晟砚盯着他看了很久,偏头,垂下的睫羽颤动着,像他此刻不安分的心跳。
温晟砚张了张嘴,拒绝的话也好,道歉的话也罢,话到嘴边,只融缩成几个字:“我没钱。”
他不是傻子,看病要花钱,后续的治疗要钱,吃药也要钱。
可他没钱,他付不起钱。
“没关系。”傅曜拿过他手里的热饮,插上吸管,递到他嘴边,“我有钱,我有很多钱,你不要担心。”
傅曜重复着,固执而幼稚:“我可以给你钱。”
“如果你想要还钱,那就打欠条吧。”
·
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结束了晚餐的两个人咬着冰淇淋,在火车站候车厅坐下。
温晟砚吃相不优雅,脆筒啃得乱七八糟,渣渣一直往身上掉,傅曜伸手帮他接,还要留意火车检票的喇叭通报。
二人对面坐了个小孩,手里抓着个奥特曼的玩具,大概是被温晟砚手里的冰淇淋馋到了,一直咽口水。
温晟砚发现了,当着小孩的面,他张大嘴,硬是把还剩下半个球的脆筒给一口咬完,被冰得直抽气,伸手捂脑袋。
傅曜又气又好笑:“冰淇淋跟你有仇吗?”
“冰牙齿了。”温晟砚捂着脑袋,痛苦嚎叫。
他们买的是九点那班火车。
伍县没有高铁,只有绿皮火车,回去又是两个小时。
温晟砚还在睡。
他好像永远都睡不醒,白天黑夜,永远是困得不行。
听着温晟砚均匀的呼吸声,傅曜也昏昏欲睡。
身旁的人忽然很小声地叫他名字:“傅曜。”
傅曜睁眼,眼神迷蒙:“嗯?”
他以为温晟砚冷了,把围巾分了一半给他,又问:“怎么了?”
温晟砚闭着眼,靠在他肩膀上。
于是傅曜听见了那句足以让他呼吸停滞的话。
“咱俩在一起以后,你再乱花钱,我就揍你。”
温晟砚抬起的手迟迟未放下。
过了很久,他笑了,低头,鼻尖戳戳怀里人微凉的脸。
“好。”
他答应了。
第53章
冬天第一场风吹过,离过年还剩下半个月。
陈烁一放假就去了市里,腊月二十六才能回来,他早上刚跟温晟砚打了电话,扯着嗓子,又哭又嚎说要回家。
温晟砚大早上就被他的电话吵醒,人醒了魂还没醒,翻了个身,电话放在耳边,闭着眼胡乱应付一通。
“砚子我和你说,我们那个播音老师简直就是个变态!”
温晟砚从鼻腔里发出一声“嗯”,跟蚊子叫一样。
身后的人也被吵醒了,裹着被子蹭过来,额头抵在他后背上蹭了蹭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倦意:“谁啊……”
“陈烁。”温晟砚又翻回去,傅曜睡得迷迷糊糊,两条胳膊全搭在他身上。
陈烁听见了他这头的动静:“谁在说话?冯秋瑶?”
温晟砚打了个哈欠,任由傅曜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拱:“你听力什么时候退化了。”
陈烁不满:“温晟砚,你真是个无情的人。”
“我又怎么了?”
“你居然不关心我,难道我不是你第一好的兄弟了吗?”
温晟砚困得要命,胡言乱语道:“你知道为什么你是第一好吗?”
陈烁才没被他带偏:“我该的!”
温晟砚继续胡言乱语:“因为一前面是零,所以你只能是第一好,第零好听起来像外星人大战哥斯拉。”
陈烁沉默一会儿,艰难开口:“你喝多了?”
“白开水不会自己发酵成酒精。”
“你到底是没睡醒还是脑子里长虫了?”
陈烁十分关心好兄弟的精神状况:“还是被李芸留的寒假作业逼疯了?”
温晟砚已经困到拿不住手机,陈烁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模糊,眼看手机就要从耳边滑落,砸到傅曜脸上前,被他抬手接住。
温晟砚睡过去了。
电话那头的陈烁还在喋喋不休:“温晟砚你说实话,你是不是受委屈了?有啥委屈跟哥们说,虽然我也没办法,但咱俩可以去大街上哭,这样,你负责倒地上,我负责编故事,到时候赚来的钱我们三七分,你三我七……”
“陈烁。”
一道耳熟的男声打断了陈烁,他的话语戛然而止,不可置信地把手机拿到眼前,确认是温晟砚的号码没错,又一脸懵地拿到耳边。
“哥们你谁啊?”陈烁警惕,“你把我家砚子绑哪儿去了?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,你这套办法已经不好用了,要钱没有要命不给,我劝你赶紧把温晟砚放了。”
傅曜没想到就喊个名字而已,居然能让陈烁脑补出这么多。
眼看对方的话题越来越偏,他不得不出声制止:“是我傅曜,不是绑架犯。”
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陈烁一句话也听不进去:“什么傅曜,我还不要呢!”
被呛了一句的傅曜:“……”
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陈烁:“等会儿,你说你是谁?傅曜?”
陈烁恍然大悟:“哦——班长啊,早说嘛,我还以为是绑架犯。”
傅曜叹了口气:“你的想象力,一直这么丰富吗?”
他把快要滚到床边的温晟砚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动作熟练且自然,担心吵醒温晟砚,傅曜起身去了阳台。
楼下的比格犬大概是跟着主人回老家过年去了,这几天傅曜都没听见那跟驴叫一样的犬吠,倒是小孩子的尖叫听了不知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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